「無我」的究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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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示及校對:林鈺堂上師
錄音與初校:弟子疾呼 筆錄:弟子通密
二○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講於北京

 

今天的題目呵,是〈「無我」的究竟〉,呵。那,佛法裡面呢,最中心、最根本的一個觀念,就是說「空性」。那麼「空性」的意思呢,最簡單的、直接的那個定義就是說,無「我」,一切無「我」。那麼,它這個「無我」的意思呢,是一種哲學上探討,結果說,找不到一個絕對存在的實體什麼意思就是說——何謂「絕對存在」?就是說,可以不依賴任何其他東西,而有這個東西;這個是找不到的。換句話說,就是什麼?說——什麼東西都是種種因緣湊合的結果;只有因緣湊合結果,而沒有哪一樣是——哦,我是可以不靠你們的。你不管你——能體驗到的任何東西,它都是很多因素配合下的結果。而且,它這個說一切無我,它就是,包括我們通常習慣認定的——個人的、個人,這個——做為一個人呐——人格呃,或者你的這個身體的這個存在,這一些,它認為也全是——就是說,因緣決定的。這個——在某個意義上講,很明顯嘛;你看,生出來的嬰兒啊,長大了,那麼變青年人、壯年人、老年人,噢,死了;這整個過程中,哪一樣不是(師笑)因緣一直變化所以,他也一直變化;沒有一個是一直不變的東西。然後,你感覺上是說,誒,「我」老是在啊;現在問題是,那、那個「老是在」的,到底在哪裡?呵。那個我們等下再講。

現在講清楚的就是說,佛法因為它基本觀念是這一個,所以呢,我其實,也已經很多次的演講啊、作品啊,都是提這個「無我」的這個事情嘍呵。那,要解釋空性」呢,我也做過很多解釋。我說,哦,頭一點,為什麼我們佛法把它叫做「空性」?就是因為它認為說,我們習慣的是「分別」嘛,都是什麼東西都是不一樣的。可是它說——誒,可是根本上是一樣。那,根本上要一樣的話,它提出一個觀念,要把你原來分別的這種作——心態作用,要能夠掃掉就是說,變成去注意它同樣的地方。那,同樣的地方在哪裡?它說,這個是一切都有;一切都有話,就是什麼?它本身不能有任何特別的性質呃。因為它本身要是固定一個什麼樣子,那,有些東西正好跟這個相反,那,怎麼可能——它是一切都有的?呵。所以說,是「諸法空相」,「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」;就是說,沒有這一些問題啊。你平常可以想到的這一些——存在不存在啊、啊,是什麼樣的形狀啊、淨垢啊、質量的多少啊,呃,「不增不減」;這——數量多少、質量的差異,哦,它說這個都、都沒有這個東西如果是大家都有的,那麼,就——那麼我甚至講出來說,這個——本來我們是被一些觀念綁住,所以「空性」呢,也是一個觀念——用觀念來掃觀念吶,呵。那麼,因為它是共有,所以它沒有特性嘛,呵

那麼,所以,這樣子講來講去呢,而且,像——喔——《金剛經》裡面嘛,《金剛經》裡面,它說,「世界,非世界,是名世界」。它這個「非」,是什麼意思?它是說,我、我們平常經驗的這個世界呢,它沒有實質的存在;就是說,它也是因緣湊合下的,所以這個世界一直在變嘛;有沒有?沒有一個永遠不、(師笑)不變的情況啊;我們整天看到的,都是一直在變的,呵。所以,它說「非」的意思,不是否認我們有經驗到這個世界;而是說,這個經驗本身,沒有什麼實質的存在。但是呢,我們要生活上溝通、什麼,不妨把它就叫「世界」。那麼,這樣子呢,我們平常會出問題,是因為我們一說「世界」,就認為是真的就這樣嘛。結果你打了好多算盤,照你現在的世界打;誒,等一下它、(師笑)它完全不一樣,你慘了,你、你的算盤,全沒有用嘍。所以,它就是說,提醒你喔,這只是我們叫它這樣而已,它可沒有跟你保證說,永遠怎麼樣,或者一定怎麼樣——什麼都沒有。那、那,你本來習慣執著的、什麼的,瞭解了真實的情況後,你能夠放鬆你的執著;放鬆執著,你的心才不會被——其實是一套想法、一些偏好,所局限的,你才能放得掉,才有希望從裡面解脫出來,呵。

那麼,但是呢,這一些講來講去,以前我講了那麼多、寫了那麼多呢,我發現有一個問題;是什麼?就是說,講的,總是理論嘛——就是一些觀念嘛。噢,你聽了;你聽了,覺得很有道理,你要真地能夠弄到你的生活裡,那是——連、連用一點,都很難的。你說,要能放得開,要能不、不被眼前這些世間的、身邊的事綁住啊,什麼、什麼,啊——太難了。你——修了多久啊,噢,念佛的時候,念得很好,什麼都忘記了;呵,一出來,哎呀,這個事情——又、又是頂在那裡了;有沒有?就——實際上是,很難呐,呵。

那麼,所以呢,我為什麼這一回說,要我講一個題目的時候,我講說〈「無我」的究竟〉?「究竟」的意思是什麼?就是說,那一些講來講去,理論嘛,呵。但是,我們佛法都是很清楚的,所以,聞、思、修嘛,都要——最後要、要修啊。就是說,你必須有實證的,呵;佛法都是強調最後實證的,呵。那麼我現在要講這個「無我」呢,要跟你講的是說,我怎麼樣子來實際去修這個「無我」嘍,這一點。這一點就——偏重不是在於以前理論上瞭解了,跟以前的講法。

其實,我要講的話,也是以前講的——我自己去讀一下,噢,有講過的話。但是呢,在講這個之前呢,我們先來講一個,就是說,平常我們都認為有「我」嘛,噢。那你看,西洋的那個,叫做——啊,現、「現代的哲學」的話,他們認為始祖是一個叫「笛卡爾」的,法國人,呵。他怎麼樣?他的做法,他們是叫做什麼?就是說,我們要建立我們的知識呃,一定要把知識建立在一個絕對穩當、無可懷疑的那個基礎上。那麼,要建立這個,他就要去找說,我的知識根據什麼而來?啊,他的方法就是——先懷疑一切啊。他說,誒,眼前有這個房子(指前方),誒,可是,我這樣一轉頭的時候(師轉頭),我看不見對不對?我怎麼知道還在咧?啊,是不是有個魔術師,或者什麼仙呐,哦,騙我的?就是說,他先把這一些,任何想得出來懷疑的,他先不接受;就是說,這不能做我們知識的基礎啊。他弄來弄去,他找到一個什麼?他說,我正在懷疑的時候,無——不能懷疑說,「沒有在懷疑的這個」、這個,噢。然後,他們後來把這一句——這、這一點呐,就——用簡化的字來講說,「我思,故我在」。那,這樣子講的時候,就是說,凡是正在思考的時候,那個思考的,就是——「我」。那麼,他就從這裡接受,開始做他的哲學了。

可是,這個呢,我們佛法比一般的世間的學問高出來,是在哪裡呢?因為這一些呢,他們是滿意於說,哦,我的思考,這個思考——抓到一個說,有在思考的;那,這個是不動的、最堅實的基礎。可是,佛法它們因為,古時候印度的人就已經是禪定啊,什麼、什麼,他可以念頭完全沒有;念頭沒有呢,哦,所以,他不會留在說,抓一個「我」的觀念——這就是我們比他(笛卡爾)深入的地方。他體會到說,實在東西可以沒有「我」的觀念啊;還、還——裡面還是有境界嘛,「定」還是可以進去、進去、進去,喔。那,我們再來看釋迦牟尼佛成佛;哦,你說祂——祂說,「見明星悟道」;以那一刻為悟道,呵。那、那,我們可以想的,就是說,那一刻跟後一刻,有什麼差別?祂如果是到那一刻見到的話,就——其實跟前一刻,應該沒有差別。唯一的差別,就是說,誒,忽然這個明星、忽然這個明星的,祂的知覺裡有、有這個光啊。那,為什麼是這一刻?跟前一刻應該是沒有其它差別,祂不講前一刻?前一刻是什麼時候?前一刻是已經——什麼都、都沒有了;不只是沒有觀念呐,祂已經身體也不見,什麼、什麼、什麼,什麼都不見了。
祂不講前一刻是悟道,祂說,誒,忽然有一個——覺知,祂以那一刻為覺知;這是為什麼?就是說——祂到什麼都沒有的時候,其實分不出什麼、什麼是我,什麼不是我,哈,一切是——圓融;圓融,而且沒有觀念的。沒有觀念的時候,在這個情況下,這個——覺察到一點呐。這一點要是以前的話,都是說,「我」看到光,這是外面的。以前講,全是——這是——不是「我」,這是外面;這一刻才知道說,其實這是「我」啊,這分不出來的時候的這個——換言之,一切都是「我」啊。所有你的經驗,全是一個;這個——也分不開嘛,你說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哪裡有一刀子可以斬下去說,這一部分算前面?只是我們現在說,噢、噢,已經眼前看不到,這個叫「過去」了,什麼;有沒有?在你的經驗本身來講,它、它是一直在的嘛。它這個是根本沒有任何一個、一個方法——人為方法只是觀念分而已,其實沒有、沒有任何界限,沒有任何分割的。所以,那一刻悟道的意思,就是說,一切一體啊。就不只是這個「什麼都看不見」;什麼都看得見的時候,一切也還是一體啊——悟的是這一點。啊,你如果瞭解這一、這一點的話,你說,有一個經文說,「阿彌陀佛法界藏(音zang)身」——它不是藏(音cang)身,法界藏(音zang)身。就是說,祂的身體,就是整個法界;整個法界這個,就是阿彌陀佛。他們所有成佛的,就是——融入了這一個

然後,禪宗有個故事啊,禪宗有個故事說,有個禪師,他在房子裡那,人家來參訪的僧人吶,來到了那個、那個窗外,故意不進去啊;就問他說,噢,只有咫尺之隔啊,我跟你這麼接近,只隔一牆嘛,為什麼看不到你?這法師怎麼回答?法師說:「遍法界,未曾藏。」他認的是那個肉身的——他是普通凡夫的心態,禪師就是這房子裡這一個;他說,我怎麼看不到你?他(法師)跟他講說,我、我哪裡有藏過?我——整個法界就是我。那個意思就是這個。所以,他們常常——那個什麼?佛法裡,他們有的瞭解的時候,他說,啊,原來「佛法無多子」。就是說,其實佛法沒有什麼東西嘛,只是你以前這個、這個觀念綁在這裡了;放掉,噢,呵,不是說都說「無所得」嗎?有沒有?呃,根本、根本(師笑)跟你原來是沒有——師父沒有東西給你啊,你也沒有得到新的東西呀。真正的師父,是讓你瞭解這個而已啊;沒有什麼一大套東西要把你綁住——啊,你非信我不可,法脈怎麼樣、怎麼樣——呃,抓你——那都是世間的;不是的。真正只是要你真正去體會到說,誒,其實,這整個法界就是你。

那、那,這裡面呢,說是這樣說嘍,你能夠怎麼樣有信心真地去這樣做?因為你活到的世界裡,全部是認定這個小小的東西。這、這個方法呢,我、我想到的,就是——這個——「無我」這個觀念;是怎麼樣我們變成——要修的話,怎麼樣修,去瞭解這個「無我」?就是說,你去找吧,找說什麼是「我」。你說,最、最常認定的這個身體的話,你看,一生變化這麼多。那你說,剛死的,他剛剛還能動咧,剛剛還能怎麼樣;現在就——這個身體應該還沒有差別多少,因為溫度、什麼,都還在啊,只是心跳停了。誒,可是呢,噢,這個時候,如果你認身體是「我」,身體還在咧,「我」在哪裡啊?已經、已經不能動作,不能什麼,那,「我」跑哪裡去了?呵。

就是說,你要去、真地去、自己去,想說,現在能想的、能做的、能說的,這個「我」,到底在哪裡?其實真正去找,會找到說,找不到。找不到的時候,就是說,其實只是你一直一個觀念而已啊;你去哪裡找他的所在啊?找不到的。啊,如果從禪師那邊來講,就是說,其實,這一些都是嘛;不但是原來以為有一處可以找到,是找不到;而且,其實整個是一體的。這個、這個是——就是說,用講,把答案講出來。但是呢,你自己要去弄的——就是說,你要去找說、真正去確認說,我所有的行止裡面,哪裡都找不到有一個真的可以叫做「我」的東西在那裡;找不到那個東西。你只是說,「我」在想;可是,這個在想的這個「我」,在哪裡?找不到,真的找不到。

你要是真的找不到的時候,會有什麼結果?就比方說,這裡有個房子,裡面每個人,連屋主啊,都認定說,噢,這個房子裡有一百萬然後,大家做事呢,都根據這個想法在做。可是,這個屋主有一天說,誒,可是我沒看過這一百萬,我來找找。到處翻呐,翻來翻去,還是沒有;翻到說,真地發現說,其實沒有一百萬的時候,以後你們講什麼——這個房子的一百萬,他根本,呵,不需回應啊,呵呵。我真的找不到嘛;真的找不到的話,哪有這一些問題咧?所以,這個「無我的究竟」,我是認為說,你要能夠真地那麼、那麼坦坦蕩蕩,能夠做「無我」的佛法的修行的話,你先去找這個、這個平常整天在煩惱的這個「我」,到底在哪裡。你要是真的自己隨時去想,到底在哪裡?在哪裡?真地體會到說,其實找不到;只要找——真正認定找不到的時候,你就是——有希望證入「無我」了。因為你以後就知道說,其實,這個東西真的是找不到,只是大家習慣這樣子在、在講,自己也習慣這樣想,什麼都是這樣想、這樣想;其實,沒有。這樣的時候,才是你真地可以放下的時候。

所以,今天重點就在講說,「無我」的理論,我們講過很多了,恐怕說,還是不能幫你真地達到那個解脫啊;所以,現在跟你講說,真正修「無我」,你的方法就是——你設法去找吧,哪裡叫做「我」?其實,這只是一個抽象觀念,根本找不到那個真正一個實在東西,你可以說,這就是「我」;沒有,找不到嘛;找不到的時候,接下去的體會,就是說,其實全部是「我」——就是「一體」啦。這個「我」不再是原來那個狹窄觀念,就是說,其實,一切經驗一體的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什麼。那麼,就像說——另外一個比喻呃,就是說,海水;海水裡,你說,海水裡有沒有一滴水?我們就像大海裡的一滴水。你說有沒有一滴水?有啊!我手一拿,誒,一滴,看得見嘛;可是它,不是蒸發掉,就是——啵——下去了。現在要想的問題是,真正在海裡的時候,那一滴水在哪裡啊?你說有,是有;到底在哪裡?你要瞭解,你整天就是在——實際上是大海裡那一滴水,你在抓說,我是有——這、這裡面的一滴。其實,沒有那個邊界那個邊界是你心想的。真正你是跟你的整個經驗,永遠是整體這麼大、這麼大,不是你能管的。你現在在這裡,聽得到外面的聲音啊、看到外面的東西、什麼,這一些,怎麼變化、什麼,都不是你能管的;真正的你是這個樣子。

就是說,希望這樣講呢,讓你在實際修這個「無我」上呢,可以找到更、更容易入手的地方。而且,像說我們在想說,那個、那個——整個法界一體,我們要觀那個開闊啊、超越時空啊,什麼、什麼、什麼,有時候也可以又想成說自己是海裡一滴,這個、這個整個就是個大海。那、那、那,這一滴,怎麼樣去找這一滴嘛?根本沒有!其實,就整個就是——你如果體會到那個永遠只是這個大海的時候,就——我講說,生,也是這個大海;死,也是這個海;苦,也是這個海;樂,也是這個海;噢,沒有關係了,不用怕生死啊!你以為大事情的那個「死」,其實,就——還是這、這個整體裡面;只是你的體驗,又不一樣了,就是,呵。

今天這個講,在我自己來講,是很重要的,呵,呀;要筆錄出來給大家,呵。還有,「無我」其實很難修嘛;可是,就是說——找不到。就是你去找,你要是真地自己體會找不到的時候,那你——後面就容易了。你心裡有——就好像說,人人都說有一百萬,我自己是屋主,我翻遍了,我就是沒有;那,你說什麼一百萬,怎麼樣——不干我的事了,嗯。

弟子:上師,這個跟「大圓融定」——法性遍一切處而無可執。任何覺受隨起,即法性之顯,旋逝,即法性之隱。離於思量……

上師:那、那些當然是一致的啊。它根本——「大圓融」的意思是說,不管什麼時候,你不要忘了,跟這個法界是一體嘛。那、那不是直接告訴你答案,一樣嗎?就是說,無我的結果。

弟子:但是,那個〈大圓融定〉有個括弧,括弧裡寫:如果達到無念的時候,可以這麼去修。

上師:那是因為是講「定」,你要能夠「定」在這個、這個境界,那,你當然要能夠那一些——心裡總是上上下下的念頭,沒有了,你才有可能安住在這個——這麼大。你整天心裡想東想西,就是,你還在一個小籠子裡,還沒出來咧。那,你那時候怎麼樣跟它融通啊?不可能的。

弟子:有念,即放;就是——過了,就不要了。

上師:不是;你連放,都不用放,因為它本身——本來就沒有了;它本來就沒有。就是說,你要知道說,原來是「一體」的;其——就是不要去多一個心,去加一個東西。不要有認為——任何人為的造作,你就接近原來了,哎。你也不要特別說,我要去覺察;那又是多一個artificial——呵,人為的,這一些都、都、都得放。所以說,念佛好;為什麼?念、念、念、念、念,念到什麼都不知道。那,你什麼、什麼都靜下來的時候,它其實,你就是回到那個本來的啊,誒。

弟子:其實,這個「觀照」的力量,也是一種——能說是執著嗎?

上師:不是;「觀照」它是本來有的。但是,它本來已經察覺了,你又去加一個說,「我」在察覺;那,那個多的,才是要丟的東西;不要再去加一個嘛。所以,你要真地能夠舒坦、放下,就非、非這樣不可。其他的,都是人、人工的嘛哎,人工的,要敢放下。

弟子:上師,那,這個「若見諸相非相」這個體驗,是——怎麼一條路呢?

上師:「諸相非相」就是——剛剛講那個,就是說,所有顯現的,它不是一個實在東西,它只是當時因緣的。那你不再去抓,不再抓的時候,你跟它就是一體了。你抓的時候,是說,我看到怎麼樣,或者它是怎麼樣,這個都是對立作用啊。

弟子:可是,這個東西還是反映在我的覺知上。

上師:對呀,覺知——可是,你平常是有了覺知,你就起作、作用嘛。因為,我喜歡、我不喜歡,有利、無利,你就老是跟它——認定了,然後,對著、對著反應。現在是——隨它嘍;我不用去認定它這樣,它、它等一下就會變的。

弟子:那,它還是「相」啊;既然是覺知的反應,它還是「相」。

上師:沒有、沒有。現在問題是,這個「相」,你不但是「相」,你加了一個作用說,我、我看到的「相」,你有個「我」啊(弟子:因為有個「我」);對。它真正那個是,那個時候就沒辦法講;為什麼?因為它是整體。你任何挑出一部分來,已經是心理作用——「取相」。「取相」,而且,不放的話,就「著相」。

弟子:您的意思是——也就因為有「我」,所以才有「相」?

上師:不是;這個已經變成習慣作用,習慣就是這樣反應;其實,最早——沒問題。他是無明;就是開始抓,就是無明。最開始其實,渾、渾渾噩噩,一體呃,沒有這個;但是,也不是不能覺知,它本來就是因為覺知,所以有這、這一切。它自然的,自然存在的;只是我們習慣了,我們的生活都是——噢,經過思考,要考慮、要選擇、要什麼,這樣過。所以,真正他們修到後面,有所謂「瘋子喇嘛」;就是世間看,完全就是個瘋子。因為他是隨性的,他沒有分別。

那、那樣的人,也就居無定所,也沒有什麼——完全什麼都沒有嘍;就是——所以,一般看,就是瘋子嘛。但是,因為他還是——跟一般瘋子不一樣,在哪?真地能幫到人,人家就知道不一樣,才叫做「瘋子喇嘛」。

弟子:上師,那樣他——也不會做計畫,就沒有這些——就到哪,是哪?

上師:對啊因為怎麼樣都是、都是圓融一體,沒有真的什麼變化,只是因緣變成這樣而已。

弟子:其實一股力量都是大家不停地有人往前推著走的。

上師:對啊、對啊,這個誰也沒辦法的,這個。唯一能幫忙別人的,就是讓他體會這個。他本來因為這個,無可奈何地被推著走,在那裡痛苦。現在了解說,誒,其實,再怎麼變化,也還是跟原來其實基本上是一樣;只是你心理的作用,認定說,要非這樣不可,非那樣不可;這樣才是好,那樣才是不好。自己又添了很多攪哇,所以就變成——不行了。你要是不、不、不挑的話,噢,生,也是這樣;死,也是這樣。所以,怎能夠真超脫生死啊?不是只有眼前社會說,喔,好過、不好過而已啊。而且,那麼大的事,也都是不是事情;因為他的心根本不是在這、這一點啊,心根本一直都是整體。整體上來看,就是——你看大海吧,一下大浪,一下風平浪靜;怎麼樣——哦,還是這個大海啊!那個意思啊;就沒有分了。平久了,它自然就是這、這驚天駭浪;驚天駭浪也不可能久,等一下又是平嘍;就是這樣子。但是,這個一定是心要大出來以後,才能接受的。

弟子:其實,就是說,在因緣上,它還是那些事,都是那些事在往前推。

上師:對呀;而且,它是個無限的因緣,誰也說不準它會怎麼樣變,你只能順它著走嘛。

弟子:就是說,就算釋迦牟尼佛,祂也沒辦法說擺平一切。

上師:沒有啊、沒有啊。祂出來,祂也沒有說,我要把、把你們怎麼樣。祂只是說,教你一些說,噢,原來人為的束縛,什麼種姓制度啊、什麼,祂不顧那一些嘛;有沒有?幫你們從這一些人為的這種苦難裡,讓——根本上讓你出來只是做這樣而已。可是,這樣其實也是大革命了,嗯。

弟子:上師,就是我們做為俗家人,就是現在這個水平,可能對解脫只是個希望,一個、那個——寄託。

上師:誒,可是——不要小看我剛剛講這種。你要是真地去找,找、找,真地找,找不到一個「我」,那你以後,你的顧慮啊、什麼,見解、什麼,會很不一樣。因為,原來完全是有「我」的考慮嘛,你現在了解說,誒,其實這個是虛妄的,其實沒有——找不到;找不到的話,你、你可以過不一樣的日子嘍。

弟子:那,我們的境遇會有什麽明顯的改善嗎?會有改善嗎?就是我們有「我」和「無我」……

上師:沒有、沒有。那個——還在考慮境遇有沒有改善,是有「我」的考慮。

弟子:那,俗家人特別在乎這個,認為「無我」……

上師:那個沒有辦法;我們現在講的是解脫的,不是為迎合俗家人嘛;對不對?我現在是說,佛法上,最難證入的是這一些東西。那,你有個、有個方法去、去——試著去瞭解,就是真的自己去找。這每個人得自己找,而且得你自己真地了解說,真的找不到;這時候才是——不靠別人嘛。你平常——別人怎麼講,那是一套話啊,你——對你不能起真正根本的作用,要你自己真找,找不到,那麼,你——後面你就可以做出不一樣的事來。

弟子:哦,還是有改變。

上師:哦,那是啊;因為——不然,什麼叫做「開悟的人」、「不開悟的人」?就是說,他、他不再被這個觀念把、把他綁住嘛。那他選擇——遇到什麼事情,他選擇怎麼做,他的、他的眼光就不一樣——他看是整個世界。

弟子:是不是就解脫了,也就開悟的人會——不會受命運束縛了,就不會……

上師:他還是會被束縛;為什麼?他在這裡面呐,這裡面這些人都是命運束縛的;每個人對他,有的要這樣、有的要那樣,他怎麼不受這個束縛?受的!但是,你這樣來,我的反應跟我——有「我」、沒有「我」,反應就不一樣,主要是你這個人的反應不一樣。你以前的話,就跟他對著幹嘛。你現在瞭解這個以後,你就是——這又是一個迷人、這又一個迷人,我怎麼樣幫他醒而已呃。

弟子:那,結果還是會不同的,有「我」和「無我」,會不同。

上師:對啊、對啊。因為你的處、處理,不是跟他敵對啊;你的處理是說,他這個根本問題在那裡,那麼、那麼深的,他現在看不到,怎麼樣子幫他先從——怎麼樣出來;這樣一點一滴地幫忙,嗯哼,差別在這裡。就——都是佛的心態,就——救渡眾生。所謂「救渡眾生」,只是引導他自己去看到盲點;他自己看出是錯了,他自己願意放了,他自己真地找不到「我」,那,他才、才可能做「無我」的事嘛。他要是找來找去,還是有個「我」的時候,你怎麼辦?你根本不可能。但是,現在問題就是,我們平常講,偏理論啦;所以,聽了一大堆——一套,還是不曉得怎麼樣去進入「無我」。所以,重點——這整個就是說,你自己要去找;你找不到的時候,就是你解脫的時候。你確認了,說——真的沒有!那,後面就——事情都不一樣了;不必再跟人家爭了嘛。

弟子:上師,那,我舉個例子,比如說,一個凡人,凡夫俗子,他就丟了一千萬,他就痛苦得就想自殺。然後,如果一個解脫的人,它丟了,就丟了,他心理上也不會被這東西所束縛,是嗎?

上師:對呀、對呀。因為他不認為這是我的一千萬;只——有時候出現,有時候不見(眾笑)。

弟子:丟了,就丟了,就再大的事情,對他來說,都無所謂。他的眼界……

上師:對呀。他習慣就是說,就是變成這樣,也沒有關係,它總是會變的嘛。對呀、對呀。所以,也不會介意是不是美白啊,哈哈哈哈。

弟子:請問上師,是不是就是因為有「我」的時候,就會痛苦,可能就是來源於這個「我」。就是,我認為它應該是這樣的,事情可能會往這個方向發展;但是,沒有往我想的這個方向發展,我就會痛苦

上師:對,對。而且,有「我」的話,當然是要保護「我」、要利益「我」、要——這很糾結嘛;對不對?但是,他看出來說,其實沒有的時候,那麼,他看到的是,不再以這個為中心了,而是看到實在是怎麼樣;實在是這一些都在啊。這一些都在的話,你也不想說,只、只要這個好;那,你做出來,都不一樣了。

弟子:這個實際上就是——我執唄。

上師:對呀,對呀,對呀。

弟子:其實,很多事情是,他的執著會把你帶了,你自己不跟他執著……

上師:所以,我、我那個、那個——叫什麼、什麼偈?就是說,「莫因他執起隨執」啊。這個是我們執著的一個——裡面一個很大的地方。就是說,別人執著了,你看不慣了,你老要管他(師笑),誒,變成你、你也一個執著了。所以,佛法修行要得力,你就是不管別人;這個不是不關心他,而是說,你不要去攪嘍——你哪裡管得完呢?你一個都管不完吶。自己都管不完,還管別的?那、那,你力量全部花掉了;你修行上一點沒有進步。修行上先管自己啊——先去找自己的「我」;找不到,誒,我得到答案的時候,我敢做沒有「我」的做法——那個就——以後就不一樣了。

弟子:上師,那個——座上修「無我」的話,一個就是前面上師教過「施身法」的一個方法,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來修「無我」?在這個座上禪觀的時候。

上師:其、其實,「無我」的方法,就是說,一個是功課;因為功課就是在不知不覺間,把你本來那個很強的那個執著啊,鬆了、鬆了、鬆了,呵——執著的習慣,還有執著的力量,都鬆掉;一個是功課。再來就是,世間真的事情的時候,就是說,不管它——就不跟他計較;不跟他計較,然後遇到事情呢,能、能讓的,能——就藉這個修「去我執」嘛;能讓、能放,這個就是進步了,哎。你、你越讓、越放,你在修行上,你就是——才有機會出來;對不對?重點是這個心不要老在這一點啊;你讓、放,那麼,就鬆;鬆的時候,才看到一切;重點是這樣。佛法是教我們看現實的,不是教我們,呵,也不是去強忍吶。不是說,噢,人家怎麼樣,你——喔,就硬著頭皮;不是這樣!這樣很難嘛,你怎麼可能咧?不是這樣的。他是眼界很大,這一些事情,都變小事;小事,就不用計較,就、就過去了,誒。

弟子:像我們,好像——我也只能說,這個事情會想、想、想,就不斷在做功課,可能想一下,慢慢就淡忘了。

上師:對、對、對。

弟子:只能做到這種,不可能一兩下就把它這個事情……

上師:對、對。可是,再來的就是因為,你做的那個佛、佛法上利益他人的事還少。那個做得多的話,就又幫助得更快;為什麼?你又不——又遇到種種人囉——他種種人,種種反應啊。可是,你不能跟他是世間計較;你只有佛法上說,該怎麼樣,是彼此都佛法上有益而已;這、這裡面。而且,我們主要的所謂「佛法上的服務」,都是奉獻、付出而已;我們沒有拿什麼東西;無——沒有世間的「得」啊。在這裡面,你就練習開闊了嘛,你就不再是只是計較說,對我有沒有好處啊;這樣子。所以,一方面功課,一方面佛法上能服務。像你有時候,就去買個東西放生、什麼,這就是嘍——這一些都是幫助你的,誒。

弟子:我認為還是應該先放下我執;就是——可能比方說,我們家老李幹點什麼事,我老覺得他這個事幹得不對,我老想把他給改變了;然後呢,他又不改變,我就會很痛苦,呵呵。

上師:對呀、對呀。但是,你要知道說,就算你的完全對呵,人要改,不是那麼容易——要到他願意改;其他的話,就只是爭執而已嘛。所以,你的方法不是馬上要去改他,而是你說了以後,說了,看,也沒辦法,你怎麼樣來補救嘍,就——改你自己;就是說,他搞成怎麼樣了,你、你後面給他掃地吧(師笑)。你用這樣子來慢慢讓他瞭解,說,你看——你不要去指責他說,你看,又、又搞得滿地垃圾;不是這樣的。你就是默默給他掃;他以後就看到說,哎呀,又是他替我撿攤子。喔,那,就慢慢改變;做法不一樣。因為你光、光、光講,就是兩個人討厭而已,也、也沒有結果嘛,也改不來嘛,誒。

弟子:上師,在「無我」的情況下,遇到極端情況下,遇到小偷打劫,我們應該怎麼辦呢?遇到一個賊打劫——我走不掉,應該跟他對著幹,還是慈悲——你拿吧,還是應該怎麼樣?

上師:沒有、沒有。就是——你知道他在造業呃,但是,你不要變成你也造業呀;這樣子來處理啊,對不對?你當然是儘量減少這個事情的那個、的那個壞的結果嘛;就——不要增加壞的結果嘛。他已經搶你嘍,你不要跟他弄——變成傷害嘍、什麼嘍,呵。你能夠避,就避嘍;能給,就給嘍。就——這樣子的,嗯哼。

弟子:那,社會上人都這麼好搶的話,那小偷就更倡狂了。

上師:沒有、沒有、沒有。你不要去想那麼複雜啊,因為這個世界,真正是怎麼樣,你也不知道的,只是你想是這樣而已呀,誒。你自己照著佛法做的話,你會發現很多都不可思議的,不是你想得到的,嗯哼。也許你就避開了,也許就怎麼樣了,嗯。

弟子:上師,一個普通的人和一個「無我」的成就者,在得病的時候,身上的感受會一樣嗎?

上師:應該不一樣、應該不一樣;為什麼不一樣?因為,一般有執的人,他身是很——氣脈堵塞,身體很緊的;所以,他受的痛苦會更增。而且,他會有很多心裡的考慮;就是說,已經夠痛了,他又自己攪更多、更多的煩惱,所以會更痛。那麼,如果真地有修行的人的話,他一般就是身上已經慢慢鬆了,所以,他感受到的那個,就不一樣。他的那個身體本身恢復的機能,也比人家好,所以遇到事情,也容易好起來。

弟子:但是,有可能解脫者也會顯病相,會得這個;這有可能?

上師:會呀、會呀!這個都是——在這裡,同一個房間裡,傳染病的人,住、住一陣子,你哪一個不得病啊?不可能的嘛;當然會顯吶。

弟子:上師,就像那個《大涅槃經》,就是釋迦牟尼佛圓寂之前,他弟子啊,各種哭啊、不要走啊、什麼的,留啊、住世啊,對釋迦牟尼佛來說,他其實走和留,都一樣吧?

上師:對、對、對、對。它這個——整體根本沒有變化;所以,一直留著,也沒有意思嘛。這個徒弟還是——今天叫你留著,明天又做他自己的事去了,呵呵(師笑),他也沒有要修行;有沒有?不是這樣的。就是說,真正有、有心的、有機緣的,祂有接引到適合他的程度;事情做完嘍,噢,下次再說。

 

吉祥圓滿

 

二○一七年七月六日 
真如密院  於北京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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