淨土五經會通(第四十七次演講)

林鈺堂



時間:一九八九年七月廿八、廿九日
地點:美國德州奧斯汀佛學社
講演及校訂:林鈺堂博士
筆錄:台灣大學八位學佛同學(自願隱名)


第一天

第四十六次〈淨土五經會通〉,主要的重點是在一般人為什麼要選擇念佛的路?那時主要是對一般人講的,從很基本的觀念上慢慢的講起來。二月在加州奧克蘭的佛光寺又講了一次〈勸念佛〉,那次時間很短,所以我主要的重點是從無常的觀點來勸人家念佛。這次你們佛學社,已經成立兩年了,大部分佛友又是德州大學研究所的學生,是高級知識分子。有些在實修上的理論問題,還有在這個現代社會,有些問題又不是古時候佛書上有的,我自己就讀來讀去摸索,所以這些問題的探討就深了一點。因為你們的程度高於一般人,所以我就講這些比較深的。

這樣子一來,頭一個要講的,就是從人類求知識來看科學和佛法有什麼根本的差異。因為現在是科學時代了,你如果不能講出這個來,人家就會覺得說,你們佛法是不是一種迷信啊?是不是用科學的理論就可以把佛法解釋了?就有人會有這種想法想做這件事,但是不是真的做得到?我們現在演講,也不可能像人家哲學家在真正考慮這些問題,很仔細地去討論,那都是學者一輩子也做不完的事,書都是一本又一本很多的,所以我們只能很大略地來講。

表面來看,你也許會覺得佛法跟人類的知識好像是一樣的模式,怎麼講?我們人類的知識你把它仔細分的話,在哲學裡知識論上他們早就知道,就是說一種是直接經驗,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,你現在明明有的,這個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,所以這是你的知識。當然你也可以細講,譬如感官,有的健全,有的不健全,那怎麼決定哪些可靠?這些是細的,我們不管。我們就講大略的,一種是直接經驗,另一種是抽象的觀念,像數學裡面那些,整個數學是一套抽象的。怎樣得到這些抽象的?有的人就說那是從經驗來的,有的人就說可以不賴經驗。這些我們都不管,我們只管它的分類,直接經驗和抽象觀念。

經驗內容太複雜了,你要怎麼來掌握它呢?知識就是要用理論來掌握它。那麼你的理論是怎麼來的呢?就要有一個邏輯系統—有些是基本觀念,有些就是邏輯推論的規則。利用這些,我們製造一些理論。這些理論可以有好多,我們要選擇那些呢?就要用我們的經驗來印証。根據我們科學的理論推出來,再到我們的經驗去印証,合的我們才接受,是不是這樣?有了這些驗証過的理論有什麼好處呢?一方面我們可以說明現象,說明我們的經驗;一方面這是系統化的,要是經驗一件件記下來,太多了,我們沒有辦法處理,沒有辦法應用,必定要有系統才可以應用。怎樣應用?基本上等於預測。你如果認為這套理論可靠的話,那麼根據這個我們就可以應用。我們現在享受的這些科技的成果,就是應用的結果。

你如果只看它這個大概的樣子,你看佛法這邊也是說,哦,有人成佛了,他証佛了,有的人修行有覺受了,這些是他們的直接經驗。那麼佛法也有佛法的理論囉,各宗各派也各有它基本的理論。比方說,《金剛經》大概就是講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什麼一切都是如露如電囉,這是舉一個例啦,我也不是說它只有這樣子。佛法也有它的邏輯;它的因明不完全是現在的邏輯,它有它的推論規則。佛陀教出來的,他給你指出一些理論、修法,然後你修的結果得到了一些覺受、證量。你這樣大概看,是看不出什麼差別的,所以我們要深入比較。

人類致知有一些特點;頭一個特點,就是「主客對立」。你想要對現象說出這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,你就有了一個觀察者和被觀察的對象,基本上你馬上就做出這個「主客對立」。而且你所有這些理論,就是說你要有套理論的時候,從邏輯來看,除了一些推論規則以外,你不是要有一些基本概念嗎?你一設基本概念,以物理學為喻,就是你要有一些座標,你一定從某一個座標開始。你有一個座標,就有一個「能觀」,有一個「被觀」,對不對?「能觀」、「所觀」這樣的對立就產生了。但是就佛法上來講,佛法正好就是說這一點就是錯誤的開始。佛法基本的觀念,不管它是講「真如」也好,講「空性」也好,講「唯識」也好,講來講去基本上的觀念是什麼?就是說必須打破對立。有對立,你就離開真實。它基本觀念就是這樣,你要回到一切是沒有辦法分的一體。所以你看這就是頭一個最基本的分別出來了。

然後再來,我們人類的致知有限,什麼有限?時空的有限是很明顯地。每個人能活幾年呢?經驗也很有限,現在我們有科學的知識知道,人類看的光的範圍,是波長多少到多少,聽的也是這樣,種種經驗的限制,是我們受感官的限制。然後呢,科技也把我們限制,在未登陸月球之前,你沒有辦法決定月球上的土壤是怎麼一回事,對不對?這種科技的限制也是在做研究裡面,大家都知道的。然後理論上也有限制,我們被我們的語言限制住了。像很多物理上不能解決的問題是為什麼?因為高深的數學,還沒有發展到能夠替你解決這些理論物理上的問題。所以我們人來做的話,種種的限制。但是佛法的教授呢,所謂他證入佛的時候,是超出了所有的限制。在他來講就變成說,時空的限制都不成問題。而且呢,這裡甚至不用說到佛的境界,你只要有習定的,道教啊,印度教啊,或者是有些人生來就有一些特異功能。對一般人來說,多遠就看不到,多遠就聽不到。但是他可以千里外的事情,有的是當時知道,有的是預先知道。這個你如果用我們平常有限的這些規則來講,都是沒有辦法解釋的。所以這一點,它也是很特別的,佛法它是超出你一般的限制。當然這裡面有問題囉,你可以講說這是不是你自己幻覺啊?但是他為什麼可以預測將來的事情?為什麼祈禱那個人病也可以好?你說他只是這樣碰上,那為什麼有的人他修到一個程度,他可以變成很有效,硬是像我們在講觀世音菩薩,千處求千處應;為什麼會有這個現象?

然後呢,再一個分別是什麼?我們的知識,是有一個體系的說明,然後我們印証及應用。這就像是就我們的範圍內,我們去畫個圖,然後按照這個圖,我們就開始走了。但是因為我們知道的有限,照這個圖走,有時候對,有時候不對。還有很多地方我們不知道這個圖我們該怎麼畫,我們的知識是這個樣子。但是佛法這一邊就不一樣。佛法它不是說那一個人,他碰啊碰的,然後大家慢慢湊一個圖出來。他這個佛是超出你的經驗,他最主要的超出是什麼?我們是有限、對立的,他是超出了這個限制而進入了根本一體這個經驗。因為他是一體的結果,你以為看不到的,在他來講都不成問題。就像我們個人的身體是一體的,那裡有個感覺都會知道,他就是變成那個樣子。他所以能夠知道超出你經驗的東西,是因為他真正回到一體的時候,因為是一體,所以他就知道了。這是本來一體,而不是他編出來的,他只是回到原來的情況。因為一體,他在這裡,而千里外的,他也可以幫助。

有了這個經驗後,對那些沒有這個經驗的,他要怎樣來幫助他們?從他的觀點來看就是他已經恢復健康了,他知道你有病,那麼你的病根是在那裡呢?你自己綁住了,你自己一些觀念把你綁住了。他沒有辦法直接把你拉出來,因為你習慣的是從你的角度看的世界,所以他就要編一套方法,把你慢慢的帶出來。這就是說他的教授是果位方便。這一套也還不是最後的,但是你得照它這個走,因為他是走過了的,所以他知道怎麼樣可以出來。所以這個就跟我們那種畫一個圖,還在碰的不一樣。這是深入比較。

而且這裡就說明了,你不能把佛法當成它只是一套哲學理論,或者它只是形而上學、空談,不是這樣子。接著我們來看近代物理學的發展,它等於是慢慢地朝向佛法走來,為什麼這樣講?因為我們人類的致知,目的還是要求真實。那你要求真實的時候,所有系統他都要假設一些東西,它也知道是它假定的。比方說牛頓力學裡力的作用,一種是我們知道的,有碰到才有力的作用,還有一類是地心引力之類的,它那個就是講兩個物體並沒有接觸,可是它有個力在作用。在他的理論系統中有這種觀念,但是慢慢現在已經放棄了。我現在要講的,這個還不是最主要的,最主要的是,他那時候基本的觀念認為有個絕對的時間,絕對的空間,而且這個絕對的時間、絕對的空間是可以獨立的。因為那時候對我們的經驗範圍來講,這些好像不成問題。但是其實空間的觀念,如果仔細看的話,我是讀愛因斯坦寫的有關〈相對論〉的東西,它是說,比方說這個房間,我們習慣了一個抽象觀念,說是有這麼大的空間。但是其實呢,對X光來講的話,那麼它的空間就是超出這個,對不對?那如果對一個球來說,它是這麼大,那這個球在房間中碰來碰去,有些地方它就碰不到,像角落它就不能碰到,所以對這個球來講的話,真正的空間就跟你這個抽象觀念的空間不一樣。物理上是說,你這個觀念如果是經驗上沒有用的,就是假的觀念,人偽造的一樣。這樣子研討的結果,〈相對論〉發現的就是說時間和空間都沒有辦法是個絕對的東西,而且是不能獨立的。你要描述一個現象的時候,你要量時間,就要有個鐘。這個鐘如果是在旁邊,你當然可以馬上看到,但距離一遠,你要講這個時間,就要包括這段距離你用什麼方法傳這消息過去,這個問題就來了。所以這詳細的也不是我能講,但是它就變成什麼事情?頭一個就是它對座標要檢討,以前的座標就是三度空間,他慢慢發現這不能完整描述了,它就要改成四度了,要把時間放進去。而且時間是相對於這座標而言;那個座標裡面的那個鐘,這個都有關係。

〈特殊相對論〉用了一些基本假設。一個是在真空裡面,光速是最快的,是不能超過的,而且是不變的,這樣一個假設。另外一個是這個座標必須是一個慣性系統。如果從這個慣性系統來描述這個現象,你會覺得有些東西應該是真理性的。譬如說某個東西的長度,應該是不會變的,不會說你從這邊量,或另一個角度量就變了。但是它這個理論只能用到什麼地步呢?就是這些慣性系統彼此之間有個條件,就是要嘛,都靜止,要嘛,就是它們的相對運動速度要保持一致。它不可以是一個繞著一個轉,或一個對另一個加速。愛因斯坦的〈相對論〉雖然對〈牛頓力學〉而言是改進了,但是他做得到的只有這個,就是某種條件下的座標纔能夠合理的描述這些現象。那麼他就覺得我們要求真理的話,這還是不合理的,為什麼只有這種座標能夠談,為什麼不能夠很自由的,喔,我要轉來轉去也可以,他就想要突破這個,再去找更好的,結果他想做的就是〈一般相對論〉。他做這個的時候,一方面是數學理論上的限制,還有一個是他慢慢覺得,要解決這個問題可能要用「場」的觀念。但是你看看這個「場」的觀念,比起「座標」的觀念,你是不是發現它愈來愈往一體、整體的路線走了。而且特別是你到物理裡頭去,發現有「測不準原理」出來了。這些小的分子在跑的時候,你想要去觀察它的時候,你一觀察它,它就不一樣了,你測不準;那就表示什麼?主客沒有辦法分嘛。其實物理遇到的這些基本問題,從佛法來看是說,因為你原來就是錯的,你那時候在搞一些主客分裂的事情。你只要一想往「真」的路走,你就一定得往這個主客沒有辦法分,根本是一體這個路去走。

但是為什麼會有這些根本的差異產生出來?這裡還有另一個問題,就是佛法那麼強調一體的話,是不是變得沒有用了?因為我們科學是很有用的啊!但是我們不得不這樣,要用描述的,然後才能預測,才能應用的。佛法是不是沒有用等一下再講。現在先要討論這些根本差異是怎樣產生的。這裡其實就變成哲學上知識論的問題了,這個地方比較難一點。就是說如果我們只留在直接經驗的範圍,佛法上常說一切如幻如化,它是講如果你只是在直接經驗的階段的話,是這個樣子。比方說這桌子粗看是什麼顏色的,但你若真正仔細看的話,從這個角度看,顏色就不大一樣,從那一個角度看,顏色又不很一樣。這個燈罩若換個有色的燈罩,或我戴這個眼鏡,換另外有色的眼鏡,看到的桌子顏色就隨時在變。現在不要講說這桌子有沒有存在,你就光講這個顏色,那一個顏色才是桌子的顏色,你要怎樣決定?平常我們不假思索講的是在通常的情況下的一個顏色,但在你實際經驗裡沒有一個是它恆有的顏色,對不對?但是我們做為一個活著的人,又要吃飯,又要做買賣,這裡面我們有個需求,如果不是有個桌子在的話,那我們買賣是在買賣什麼東西?所以這裡最主要的問題在哪裡?就是哲學上講說有沒有一個本體存在的問題,就是說在你直接經驗以外,有沒有一個東西獨立存在。

這裡你要注意一點,就是科學在解釋的時候,科學是用理論來解釋的。它用的理論是很少話又包含很多事情,然後又驗証的結果可靠,但是這樣的理論,不一定裡面的每一樣都真的是你可以直接經驗的。就像你說原子、分子,真正你看到的是什麼?它只是雲室(cloud chamber)裡面的一些軌跡而已,也沒有人真的去看過一個原子、分子。所以他的理論基本的那些部分,在某一個意義上講,還是人類的意識造出來的一個假設而已。當然它可以解釋那些現象,所以那樣子解釋有道理,我們接受那一套。

但是你從那一套來解釋,你看這桌子,微觀來看也是沒有桌子。因為你照那個分子、原子來看的話,它哪裡有我們這個肉體可以感覺的界限?它在裡面亂撞啊,它並沒有一個界限,對不對?所以它在哲學上來講,問題就是:有沒有完全超出我們的經驗而存在的東西?我們的經驗都是條件下的產物。就是有沒有一個不依賴任何條件而獨立存在的東西叫桌子?我們平常是不用想,從小就被教了這是一個桌子,早就假定了;科學即使不假定這個,也假定了分子、原子。

但是佛法卻很乾脆,它說沒有那個東西,任何東西都沒有它獨立存在的本體。這是個抽象的觀念,而這抽象的觀念,我們用「我」來代表的話,這個「我」佛法說沒有。這裡所講的「我」並不只是指人。但是它並不是講說有一個絕對的「沒有」存在,它只是講說我們平常習慣說有一個獨立的存在,這個是沒有。但是它並不是講變成虛無了,它不是變成說一切都沒有。

我們平常經驗所以會講「我」,是因為這個很容易解釋嘛!譬如說有一隻貓在這裡,跑出去玩了,過幾個小時回來為什麼又餓了?要是看不到就沒有的話,它怎麼突然就餓了,這就很難解釋。但是若是解釋成,哦,有隻貓在這裡的話,很好解釋。你若回頭來看我們自己,是習慣有個「我」。但是你如果仔細去想,你本來小的時候是個嬰孩,然後到你這麼大,然後老了又縮了一點;形體的變化這麼多。心裡的觀念一陣子,一陣子的變;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想法,青年人、老年人,你去那裡找一個「我」?你是覺得有,那是沒有錯,但是那是因為我們習慣了,習慣的這個「我」當然有啦!你說我不好,我當然不高興哦!你欠我錢,我當然記得啦!這個「我」當然有啦!

但是從佛法的觀點看,這個根本的問題產生的地方是什麼?就是你一開始抓的時候。經驗,你不去抓的時候,本來沒有問題。但是你一開始抓,一有執著,這個累積的結果,你就有一個「我」,而這個是你苦惱的主因。因為你有了執著,就是你已經綁慣了,觀念上習慣畫個界限。因為你有這些界限在,你就一直關在這個牢裡面,所以你有苦,是這個原因。不抓的時候,你自己也會有感覺嘛!我們心裡如果對一件事情介意了,就是你有一個執著的時候,你就隨著這件事而情緒起伏,就不快樂了。但是你如果能從那個裡面解脫出來,你就有解脫的快樂。像我們有時候看小孩子,為這個玩具哭,而你覺得這又何必呢?那你沒有這個煩惱的人,比起來,你就是有解脫的快樂。

但是這裡頭有個問題,佛法是要你回到原來的純真,不是要你去抓一個什麼覺悟。你這個覺悟是本來的;你本來是能夠有這些覺受,你如果不去抓它的話,不會有後來講的這些「我」的這些困擾,這些問題。但是你聽了這個,不要變成說那麼我再去抓一個什麼,使我能夠覺悟的東西。不要,因為那個還是多加的。它跟你講的是要你回到本來的,很自然,不必另外再加一個。任何另外人為再加一個的,都是使你苦的原因,就是這樣。

從佛法來看,你這邊有問題是因為你抓起來的。所以這樣子講起來,佛法本身雖然也有理論,但也不可以太執著。佛法它所以比起其他宗教發展得很好,就是它自己有自知之明。《金剛經》裡面不是跟你講,你過了河不要把船放到頭上,沒有人這麼笨啊。它現在給你的教導是一個方便,使你從苦的情況走出來,你過河的時候非靠它不可,但是它並不是說你過了河以後還要抓著它不放啊!所以它理論上很圓滿,它有自知之明,它不會給你一套,使你從那個籠子出來,然後又一個籠子要把你關進去;不是這樣,它只是要你出來而已。出來以後,它沒有要你再進一個籠子。

而且它的方法是對治,因為你突然要像佛一樣,什麼都不抓是不可能的,對不對?我們這個根深蒂固的習慣,你叫他不抓這個的時候,他就不知所措或者抓另外一邊去了。所以他只好利用我們這種習慣,給你的方法也是要你抓,是對治,要你守戒啊,要你念佛啊。你若不懂他的意思的話,學佛好像更執著了。老是念佛,這有什麼好執著的,對不對?但是它不是,它這個方法是對治。佛自己的解釋是怎樣,就好像你鑽木取火,火還沒起來的時候,是兩個木頭嘛,火一起來都會燒掉。所以你必須相信他,因為這是超出你範圍的人給你的一個教導,你照他的方法做,做到將來,這兩個一起會燒掉,所以不會有那個毛病。理論上這樣告訴你,實際上也是這樣子。

那現在要來回答一個問題,就是佛法講不抓、不分別,那是不是變成一個白痴就成佛了,或者一個小孩子什麼事都不懂就是成佛了?那成佛就是大家來養你就是成佛了。不是的,為什麼不是?我們要了解佛的境界分為兩種三摩地,一種叫「根本三摩地」,一種叫「後得三摩地」。所謂「根本三摩地」,就是回到原來自由的狀態,這些心靈上的束縛、成見都沒有了。我們人是受感官限制的,佛在根本三摩地時,超出了這些限制,因為他進入的定很微細了。我們平常太被感官綁住,因為你本來就有一套觀念,這些觀念使你非常盲目。人的心情明明是千變萬化的,你卻習慣的想,老張是怎麼樣,老李是怎麼樣,你有一套觀念綁住,你看不到他現在真實是怎麼樣,你太被你的觀念綁死了。但是當粗的這些束縛都能夠去掉的時候,就能直接體會到那個人真正的情況。

你也許會覺得這個好像沒有用,但是當佛進入這個三摩地時,他不是只留在這裡面,他是証回原來的一體。他回到一體的時候,當然知道這些同體是有苦啊!每個都搞錯了,都在苦啊!因為是一體的,所以這個苦,他當然覺得很難過了,於是他就從根本三摩地出來,來做救渡的事業。

那佛出來的重點在那裡呢?雖然說根本是一體,但是你被綁慣了,沒有覺悟到根本一體,在這個意義上來講,可以說你是離開了。什麼意義?就是說實際上你得不到一體的好處,得不到一體的自由自在。那麼佛的不一樣在那裡呢?他看到這些後,雖是從根本三摩地裡出來渡眾,但是他永遠不再離開一體。佛証到了以後又再出來幫我們的時候,他沒有離開,他永遠是留在這個一體裡面。

然後他看到這個一體裡面,某一部分有這個問題,某一部分有那個問題,他就怎麼樣幫你也回到一體去,所以他出來幫忙的時候,他是能夠分別。我們常講佛法無分別、無分別;無分別是說你回到一體的時候,你失掉了主客的對立,在那個意義上,沒有辦法分了,因為都是一體,沒有分了,但並不是說他變成一個不懂事的,不知道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,不知道誰有沒有在苦,不是。他其實是能夠分別,不然佛為什麼說有妙觀察智、成所作智,可見他不是個呆的,他還有大圓鏡智,表示不管什麼他都能夠如實的觀察,所以他不是變成白痴了,不是這樣。

而且他纔能夠真正來幫你的忙,為什麼?因為以前都是對立啊,對立就有分別,看怎麼樣我多得一些好處,害你沒有關係啊,所以以前是這個樣子。他現在是從一體上看出差別來的時候,他就想怎麼樣才是大家都好,所以他不但能夠分別,而且善於應用這些差別。

但是在修行上,有時你會遇到人家講說,就是修這個無分別;那樣講也是對啦,那是為什麼?因為你不可能馬上就變成花式溜冰啊,這麼棒,又能跳舞,又能怎麼樣,對不對?那就從根本訓練起,想辦法先讓你回根本三摩地,先回到一體去。因為你如果能體會一體,後面這個不成問題。為了修那點,所以就暫時簡化,你就只修一個,就是不要分別。雖然是笨一點,做一些事不是很完美的,但你這是在修的階段,這沒有關係。你就是上了溜冰場,那一個基本步,你就這樣走,這樣走,那是在修的意思。所以有時候人家講修無分別,也是沒有錯,但是你要知道是什麼階段,怎麼講,就不會搞錯了。搞成白痴就是佛,那就不對了。

理論上來講,我們說佛達到涅槃了。涅槃在討論上有的說是「有住涅槃」,就是住在裡面就不出來了;有的說是「無住涅槃」。從這樣來看,應該無住涅槃才是究竟的,絕對不是說住進去就不管了,就不用做事,不是這樣。一定是他到了一體,就會利用神通,隨時看各種情況的需要來幫助大家。

那麼回過頭來看,就知道科學有什麼流弊。從佛法這邊來看科學,它主客對立啊,所以它研究就很有限了,就很尖銳的分化;很尖銳的分化,就失去了整體性。結果就變成現在發明什麼很好,發明什麼很好,等過了幾年大家都在用了,又說,喔,什麼化學藥品用多了,我們的臭氧層又有問題了;整天就是這些問題。我們當然現在也就慢慢知道要科技整合,要什麼了,但從這邊來看,科學的流弊就是失去一體的整合。而且很多問題的處理都是著相,治標而不治本,它就是這樣表面上處理,基本上的問題也不是它的範圍內可以解決的。所以我們研究佛法有很深的意義,因為很多科學所解決的都是很表面、很膚淺的。知識發展得很厲害,但是跟人的智慧、天真是兩回事;脫節的結果,反而產生很多問題。這些都是我們為什麼需要學佛法的原因。

像佛法裡面有個名詞叫「所知障」。本來它的意思是說,我們眾生比起佛來,有煩惱,有不圓滿的地方,裡面包括「所知障」,就是說佛什麼都知道,而你所知的有限,是這個意思。但是現在有時候,往往大家說到「所知障」的時候,沒有照原來的意思講,但是那個解釋也對啦,就是說,所知變成你的障礙了。我們被我們的知識綁得更厲害了。因為你這個知識根本的地方錯了,但是你不曉得,那你就愈走愈遠,離開原來這個真實愈來愈遠。

而且如果我們老是什麼都只有科學知識、人類知識才可以接受的話,那我們將會被感官所限制。你只在有限的感官經驗和世間的成見裡面轉,那你就不能了解佛法所說的三世因果、六道輪迴這些事情。那這些事情為什麼有信受的價值,因為它是佛在果位跟你講的,是依據超出了你能看到的範圍所體會的來跟你講。即使他講的那個,不是完全的真,也沒有關係,因為這整個佛法是個方便。這套理論可以幫助你了解世間的經驗,這種了解比你完全關在人的範圍內的了解要好。其實我自己多年實修的體驗使我深信因果不壞,緣起不可思議,佛法所教示的是正確的。

剛剛講的這些佛法的用途,還是在理論的範圍,像佛法指導科學,指導生活,一體啦什麼。其實佛法還一個是當下的應用,比方說我寫了一個小冊子,就是〈隨唱中的修行〉。我因為送寶瓶,做火供,開車要到北加州,一趟就要兩個半鐘頭,有時都自己一個人去,那段時間怎麼利用呢?我以前開始的時候是聽〈五會念佛〉,聽〈六字大明〉。後來我就聽普通的歌曲,但我聽的時候,是想利用這個來修行。我就想修看我能不能一聽,馬上就跟著唱。

你不要以為你這個聽都是很清楚的,怎麼說?譬如說,現在忽然有人跟你講一句西班牙話或法國話,你如果不懂這個話,你就不聽了,你知不知道?其實他出來的是一些聲音啊,不管它的意思怎樣,如果你生做西班牙人的孩子,法國人的孩子,你就很自然,媽媽講的話,聲音就很清楚,就聽進去了。但是現在我們說,哦,我是中國人,我不會什麼話,結果你這個聲音聽不到,因為這也是你聰明,反正聽不懂,何必浪費力量,對不對?但你就知道日常生活中,很多是你自己自限的。本來是很自然的東西,你應該是完整可以聽得很清楚;你不一定記得啊,但你應該完整可以聽得很清楚。但你已經失掉這個能力了,已經被你的成見關得很厲害,所以我就想要回到這個去。

那我的方法是什麼?我不是聽一句背一句,這不行,這樣已經是意識在作用了,對不對?這是記憶的結果。我是聽到一個聲音,馬上就要發這個聲音。當然開始很難了,而且你自己心裡的干擾馬上就出來了:你怕等一下的抓不到,還有我們習慣了聽一句話就抓一下。你要到像我這樣做的時候,你才會遇到這些問題。你剛剛聽的,你又把它抓了,就干擾你聽下一個聲音,你聽不來就都是因為這樣。除了心理上有這樣大的干擾之外,你還有呼吸的問題要注意,因為你無法預知錄音帶上的歌者是在那裡換氣的,所以你呼吸配合也是很難啊。

本來依照佛理修行的規矩,你要先修定,有了定,定上再作用,然後在日常生活都能用,就是生活裡不離定。佛所謂不離這個,他是不離最深的定。修行就是修這個。我這個方法是直接就在生活裡上戰場,就馬上下水,就靠著摸水摸水,希望有一天會游泳。

我的方法是用同一捲錄音帶,就一直聽,隨唱了一年多,才慢慢有點能夠追得上,但是我完全不懂它的意思,我聽法國歌曲,因為這個還容易。你若用國語歌曲,那歌詞的意思又形成干擾,所以先找的就是不懂的話。然後就這樣學習。慢慢、慢慢可以發現這裡面可以修的也是很多、很多。

這樣修有什麼好處?我發現心裡可以想別的事,但心裡所想的不會把我所聽的遮蓋住。像去一個宴會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,我不知多久沒有去參加宴會了。那時在宴會中,大家都在講話,你的心不知不覺就只在這裡,外面有人來,人家聽不到,但我聽得到,我的聽沒有被擋住。就是你的聽界要保持清醒不容易。若你「聽」上能夠練,那其他的也可以囉。你聽能夠如實、貼切的話,你看也可以,你摸的也可以。你要是真的這樣做的話,你看電視也可以入定;為什麼不可以?所以佛法不光是一套空洞的理論,它最後是要回到你生活裡來的。

你看馬戲團,那些空中飛人和種種特技,或者,你看他們怎麼訓練世運的選手。他們要去突破人類能力的顛峰,非調心不可。像跳水的選手,他們的方法是坐在電視前面,注視螢幕上移動的黑點,來練習集中。因為他跳水的時候,心力一分散,他一定跳壞了。所以你看我們有很大的潛能,但是你這個心都是被一些很粗淺不對的觀念綁著、帶著,整天迷迷糊糊過日子。你這個潛能根本發揮不出來,浪費了一個佛的材料。不但浪費了,而且很苦,以後又輪迴,就更糟蹋了。

佛法的修行,是要讓你回到本來一體。這一體它本來自然有個「定」。這怎麼講?你現在心裡很難過,什麼事把你搞得心很亂。但這一刻你如果能看這整個世界,那有一絲一毫變了,跟你心清的時候不是一樣嗎?但是那一部分你不把它叫做「我」,你一定就是要在這裡攪。那部分你不認為是「我」,其實你的經驗範圍,比方你的眼界,它那有畫一條線說這個叫做「我」,這個不叫「我」?沒有啊,這是我們自己搞的啊!這樣看來,你搞到現在還沒有發瘋,是因為還是小範圍,那發瘋的就是搞得厲害的。

現在要恢復健康,你就是要擴大去,你要恢復它原來就是這麼大的;不是要你費力去撐大的。你是心意綁慣了,比方說你坐下來,試試看把想的空間範圍擴大去,到很大很大,看有沒有辦法?你會發現,除非你是練習過的,不然沒辦法。你已經被這個牆擋住了,你馬上會覺得,你想的空間透不過牆。你不管是在那個房間,那個牆就把你限制住了。我們被感官限制慣了。所以這就是講學佛不是沒有用的。

再來講這個我覺得非常重要。就是你到佛堂去看,那些佛經、佛書,哇!這麼多這麼多;還沒有一部大藏經在那裡就已經這麼多了。大家還不停地寫,結果就不斷地有新書出來。這當然很好心囉,都是免費送你的,希望你學佛。但是你真正要來學的人就有一個大問題—到底我要怎麼辦?我這輩子專門去讀也不一定讀得完啊!而且又是很難,又有很多宗派,各有各的學問,又是專有名詞充斥,搞到什麼時候,對不對?我是在實修的人,同樣有這個苦惱,而且最大的苦惱是什麼?就算各宗各派都懂了,現在生活裡馬上出現一個問題—怎麼用呢?你講的全是抽象理論,我怎麼辦呢?修行上其實最大的問題是這個—我實際碰到這個問題要怎麼解決?我現在想講的是,當然每一個特殊的問題是一個特別的情況,活到老學到老,需要慢慢去考慮,怎麼樣處理這個問題才恰當。但是我所要提出的是很基本的一個原則。在我來講,這個原則並不是我新創,而是佛法裡面,不管那宗那派各種理論,你只要這個基本原則抓到了,就容易了解。而且當你遇到實際問題,照這個原則來想,就有了指導方針。

這個基本的原則其實已經講半天了,就是一切是無限的一體。你不要管以前怎麼想,或者以為這個是空洞的理論。你要得佛這個超出我們凡夫的好處,你就要接受他的教導,你要有這樣的信心。因為你不這樣嘗試,你得不到後面究竟的東西。這個後面是無限的一體。不但是一體,而且因為是一體所以是無限的。因為你只要說那裡有個邊界,那邊界的這邊就是我,那邊就是他,所以它這個是無限。這個一體不是說你必須外求,它是本有的。不是說我沒有,到那裡去找一個,不是;你並沒有真的離開過。你現在是自己的觀念把你綁住,是這樣的離開,就是你不能得到那樣的覺受。但是基本就是這一點,而這就是所謂法界啊,佛的法身啊,密宗講什麼大手印、大圓滿啊,就是講這個東西。

那這個東西你就算接受懂了,但是你生活裡全都是對立的,怎麼辦?知道是一回事,但是用不到啊;所以生活上要用,要有個基本原則。基本原則還是從剛才我們說佛法和科學的根本差異那裡來。那個是從抓開始,就是著相了。我們感官有些內容,有些經驗,你就開始抓了。抓了,你就這個是好的,那個是不好的;我就要設法多得這個,我那個不要;哦!這個是我,這個比較要緊;那不是我,就不要緊;就是說從抓開始。所有生活上、修行上,基本的一個原則,就是要改這個習慣。你一遇到事情的時候,就練習不要那麼堅持,什麼都可以放,願意放,就是學這些。這樣子做的時候有什麼好處呢?消極面就是放,同時從積極面看就是開闊。你就是這樣子開闊,因為你抓的時候你都是以為非這樣子不可,但是你知道的其實很有限,為什麼一定這樣才好?有些是不這樣才好,你也不知道。大家忙著結婚、結婚、結婚,結了婚以後天天吵,有沒有?也不是說結婚不好啦!只是舉個例啦!很多事情你看不到的,對不對?所以你要回復到無限的一體,要開闊。遇到任何事情,知識、智慧上的開闊,就是觀察事情要觀察多面,不要再是以自己為中心的觀察;情感上的開闊,不要老是只關心這個,關心那個,哦,佛學社就只有中國人啊,不是這樣子;在你的心胸裡知識、情感啊,都很開闊。積極是這樣;消極方面就是儘量對執著的要學放。

這樣講起來很簡單,但對我來講,很實用。我學了這麼多這麼多,但我覺得這個非常寶貴,為什麼?比方說我說無限、本有的一體,這個佛法裡面說真如的理論啦、如來藏的理論啦、唯識啊,空性啊,你那一家來講,講來講去只是要你回到這個,這是它的根本。然後你真正生活裡遇到問題了,你經裡講無生啊、無願啊、無相啊、無住啊,講半天就是無執而已,不著相啊,都是這個,就學「放」。所以在我來講,雖然是幾句話而已,我就覺得我得這個,實修上就有一個把握了。那個細節當然要依每個情況去考慮了,但是我這個基本抓到了,我就很自在。而且我得到這個的時候,我現在不記得是天語還是得一個夢兆,那個意思就好像我達到一個階段以後有這樣的印証,我現在那整個是忘記了。

但還有一點要注意的,這個不執著,有的人就覺得是不是像有些人就變成老奸巨滑,什麼環境下他不執著,他就很會順風轉舵,對不對?但那個是不對的,那是為自己的好處,基本上有個執著在,不是那種。這個根本上的不執著,最主要的還是放掉你自己的我執,這要分得很清楚。不是變成很油滑,就是不執著,不是這個意思。而且我們原來講無限的一體,所以「無執」這原則也是無限的應用。開闊呢,你不要自滿,你不要說我開闊到這樣就是了,它是無限。這是一般原則,你不管什麼事情,設法能開闊多少,就盡量開展去。

這個有時候你會覺得太打高空了,在這個世間沒有用啊。你自己在這裡開闊,人家也不開闊,對不對?你去到那裡,這世間還是原來這樣子。但是這個是要修久慢慢才會知道,就是說你開闊是真的會有影響。我們在這裡修佛法,看起來只是關起門來在那裡,也沒有人在旁邊,你就想,哦,這邊就是爸爸,那邊就是媽媽,前面冤親債主都來了,後面六道眾生都來了,大家一起唸,好像自己一個人在編一套幻想,佛法就教你在那裡自己發瘋一樣;不是這樣。因為你開始好像很不實在一樣,但是這些,佛教導你不是亂講的,它這個一體是你沒有看到的時候像是假的,你到將來慢慢一體的時候,就知道這個不是假的。有的修得好,他在定裡面觀爸爸,爸爸就出現了,觀媽媽,媽媽就出現。

這個還不重要,他那個觀一體真的到家,還能起作用。就是說,像我,我不是說現在我觀得起來,而是我有佛、菩薩的加持,自己是很真誠在修,還有上師傳承加持,這些都有。但這些合起來發生什麼事?最近發生的事,才幾天前。上次在邁阿密講經的時候,有位外國老太太叫安、克萊恩。那時候她媽媽剛走,她心裡很亂,後來她還能夠看到她媽媽,一天差不多十次出現在她右肩膀這邊,還會跟她講話。她以前常常小事情跟她媽媽鬧意見,但是她現在覺得,咦,媽媽怎麼現在很能了解她,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樣,到底是她自己幻想嗎?我就跟她講這個不是這樣;這是我們人有形體束縛的時候,都是各有各的成見。養貓她覺得好,她媽媽覺得不好;這些事情其實都是彼此關心啦,只是見解不一樣,所以會這樣鬧啊。很是這個人一走,她沒有形體束縛的時候,她有鬼通,她馬上知道很多了。而她女兒本來就是比較朝修行的路子去走的,她現在都能了解這套,所以就可以跟她這樣和睦。她們兩個當然是彼此關心嘛,但以前只是這成見束縛的關係,才有這種爭執嘛。

還有上次講完經,我們大家去尸陀林超幽。她本來沒有想去,我是想幫她媽媽,我就請他們那邊的人跟她打電話說,你媽媽叫什麼名字,你不來都沒有關係,我到時候祈禱就連你媽媽一起超渡就是了。後來連她自己也來了。那天修了頗瓦以後,回去因為晚上還有討論會,他們大家在那裡,有的在那裡持咒啊,有小孩子在玩啊,環境還蠻亂的。結果她那個人從來沒有辦法打坐五分鐘以上的,根本就心靜不下來的,她那天在那裡,直到人家要吃飯,坐了四十五分鐘,她覺得如果不是人家叫她吃飯,她還可以坐下去,非常好。而且後來他們那邊的人才跟我講說,她連著三天心裡都是寧靜的,為什麼?因為她跟她媽媽是很親切的,她媽媽這回超渡是真的得到好處的時候,就解決了她一個很大的問題。她自己雖然不能在感官的層次覺得,但是她那個重擔走了,她就得那個寧靜。前幾天她又打電話來,她說她因為這件事,變成很好的佛教徒。她原來也是天主教家庭出來的,她外國人嘛。她跟我講:「哦,我現在給十幾個親戚朋友祈禱,都很有效果。但是我不能跟他們講,因為他們都信天主教、基督教,但是祈禱都有用。」她唸「南無地藏王菩薩」,她就唸國語,因為人家教她就是這個,她就這樣唸。但是有兩個要請我代禱,因為他們是得癌症,她覺得比較重的就跟我講。

然後她說但是還有一點很奇怪,她自己全身很酸痛,為什麼祈禱沒有用?我說:「要給自己祈禱很難,因為你要知道這個病根就是自私自利,妳又往自己走,只有加重。妳要能夠為自己祈禱有效是非常難的,要修到不需要為自己祈禱的時候才有用,所以這個很難。那我給你祈禱。」她第二天就不酸痛了,就是這樣。

我講這個,目的不在講說我很厲害,而是跟你講說佛、菩薩的東西是真的有東西。你照著做、照著做,他這個都是開闊你的心胸嘛。這樣子觀,你大悲心在做,都是為了全體在做。然後你這樣觀,觀前面都是十方三世佛、菩薩,時空的界限都打掉。慢慢開闊、開闊,開闊久了你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,在一起就發生這些事情,就可以真正幫助別人。現在看好像很特別,其實每一個人都可能;佛、菩薩這個事情最公平了,因為根本無我嘛,那有一定誰怎麼樣?就看你心跟他是不是真的合了,你真誠為別人都會有效。那個安、克萊恩,她唸「南無地藏王菩薩」才沒唸多久,她祈禱的都有效。因為她既然祈禱,她很誠心嘛;只要誠心,馬上都有用。那我們可以藉這個來修自己而且幫別人,你只要相信,很誠心替別人求,會有結果的;而且不一定要在佛像面前,任何時候都可以,都沒有時空的限制。

而且「開闊」上面,剛才講一切時空上的擴展:空間上的擴展,你想的範圍廣啦;時間上的擴展就是你考慮事情時,不要只考慮目前啊,要長遠想。等這些都幫助我們智慧開展。但是細的來講「開闊」,就是不著相。你這個所以被綁住,就是因為著相,抓東抓西的。細的講就是不著相,你要能夠徹底不著的時候,它自然本來就是開闊的。但這個沒有辦法勉強的,這個因為是很深的東西,就靠知道了原則去做,做久了就自然能體會。

而且我覺得你如果把握這樣的原則,你再去讀那些經書就容易了。因為你很難的就是這樣,它經書出來的時候,就是你得這樣一字一句慢慢讀下去,你不知道後面那些基本原則在那裡,就像是看這個秀,那個秀,就很難了。你現在等於知道它原來出來的那個最根本是什麼的話,你讀它們就容易通達了。

那我們剛剛講的佛法的特色,是說它本身的特色是這樣。那麼現在從外頭來看佛法的特色,這是什麼意思呢,就是說比較起來它是一個根本的解脫之法。我們世間習慣,政治上的問題政治的解決,經濟上的問題經濟上的解決,但很多這種是真的解決嗎?你說現在這批人搞得不好,就另外一批人來罵他;然後也許到那一天就換了這批人來了。那換了這批人了,還是同樣的問題又出現了;為什麼?因為那個「人」沒有改嘛,對不對?沒有權的時候都是別人不好,到你有權的時候纔知道很難啊,對不對?你現在罵他貪,你到時候貪不貪呢?所以很多問題,在世間的範圍來講,你比較根本的解決就是教育問題啊,心的問題啊,但是這些問題你來來去去呢,你總是在人的知識範圍內,不會是真正的根本解決。

因為從佛的觀點來看的話,你現在看得到的這些,等於只是說眼前演的一場戲,你不曉得後台的準備經過。他那個佛來看的話,他講三世因果。你很多事情現在來看,都莫名其妙。為什麼這個人好像這個也很好,那個也很好,偏偏他做事這個也不順,那個也不順。很多事情沒有辦法解釋。冤家偏偏要聚頭,好的一定要分;這些沒有辦法解釋,為什麼?但是其實他有的修行久了,他有些定功,他慢慢神通開發了,他就看得出來,都是前世的因果,就是說是幕後的,你現在看不到的。所以你要解決很多問題呢,不一定都是你看得到的方法才是解決之道。

比方說前年加州是旱災,全美國也是旱災。去年我們送很多龍王寶瓶的時候,就祈禱啊。台灣有時候旱災就有人寫信來跟我講,也是跟龍王祈禱啊。常常都是祈禱五天哪,一個禮拜啊就下雨了。結果去年加州雨就夠了,今年就沒有說因為去年,今年就要變旱災這樣子。

不相信的人就講說你們都是自己附會啊,這個隔五天誰知道啊,當然你可以這樣講啦。但是在我們有經驗的,因為也有人去我那裡求送寶瓶,看我裝寶瓶啊。那個寶瓶放中藥、首飾啊,裝好了,然後我在加持寶瓶的時候,有一個人他就看見龍王太太就出現了,戴的就是今天供的首飾啊。然後龍王的太太不見了,龍王自己也出現了。傳統上龍王的形像,他修到一個程度,他下面還是龍的身體,但他上面已經是人的身體。但這個每尊不一樣。像我們在拜的那尊太平洋的龍王,他以前去印度關房叩頭,請我師傅來美國的時候,他已經修到全部是人身了。但這回這個人看到的不是這個樣,他這個各有各的因緣,有的完全看不到。他看到的是顯龍的頭,他說非常大的龍頭,頭上有很多小蛇;其實那個不是蛇,那個是代表龍。所以真正看到的人,他就知道真的有這回事。

講這些當然不是提倡迷信,而是告訴你,有這些超出一般經驗的事情。那這個東西真的有,主要的就是你要去嘗試,慢慢得那個好處。不怕你試,只要你誠心做,慢慢你會知道結果。而且當然目的也不是要看到什麼東西啦,因為這個你做下去,自己身心上的解脫,你會感覺的。

你要知道我們這個身體,如果你心裡糾纏,同時身體就跟著糾纏。所以到後來,慢慢老了,駝背啊,什麼緊啊。然後更厲害的,我們現在生活壓力這麼大,大家心臟病啊、胃病啊、腦充血啊什麼的。那要鬆呢,醫生給你的就是一些藥嘛,只能治標,好一點的勸你飲食要注意,要運動,呼吸要注意啦。你心如果還是那麼亂,誰都沒有辦法。而你心如果根本上能夠輕鬆的話,這些問題就都解決了,連藥都不用吃了。

而且這個是真的啦。我原來也是讀佛法理論,因為我們是知識分子就喜歡禪宗囉,因為很聰明啊。可是你聰明有什麼用?我當時讀這些公案我都會解釋,但是過幾個月我覺得我以前解釋不對呀,我又有新的解釋了,過幾個月又新的解釋來了;我到什麼時候才是最後的呢?我不知道啊!這東西不是用頭腦的問題。而且你現在關起門來讀書,沒有問題啊,很好。等一下一到生活裡面,你能不生氣嗎?還不是一樣,對不對?光看沒有力量。當然是需要去了解啦,但是我要跟你強調的是我那時候的走法,只是調整腦子裡面的念頭,這沒有力量。

所以我就想老實人就做老實的,一步一步嘛。念佛就是你每一個念頭上面去努力啊;我每一個念頭要解脫啊。你要知道最高的道理是主客對立要打消嘛。它這個念頭本身是沒有主客對立,是你自己愛抓一個「我在念佛」,對不對?但你如果懂這個東西,你就這樣子去磨,磨磨磨,磨到這一個念很純熟的時候,就離開主客對立了,就很純粹的只是念本身了。這跟那最深的道理是合得來的,並不是一個笨方法。而且也就是因為這樣,所以禪宗它參禪有的可以參「念佛是誰」。他還不等於整天就念那句「念佛是誰」?還不是跟整天念佛差不多?所以主要的地方是在於你那個功夫深不深。你自已要懂這個道理,不要小看它,要死做。你做這東西,就是每一刻抓得很緊;這個很難,對不對?但是你看我這樣努力念,那時我論文沒做完,我不做就不做了,我就放著,我就在那裡念佛。一天念差不多,後來平均,是一天念一萬。這樣念了四百多萬。那樣子念,念了兩、三個月,首先肩膀這裡覺得鬆,還有什麼鬆呢?就是同樣遇到生活裡的一個情況,自己就覺得和以前不一樣了,覺得很穩,這樣子。

那個是幾年前的事情。那我這幾年慢慢修起來,我慢慢知道就等於說以脊柱為中心,一層一層緊的。它是從外面鬆起,鬆到後來就到脊柱來了,就整個這個一條,連腦子裡面整個都會鬆掉。當然這只是等於打個譬喻,個人體驗也沒辦法講得清楚。所以說你努力的話,你慢慢也可以。

而且佛、菩薩這事情是真的,怕的是你不相信。還有你要是只是為了你自己就很慢。你要是真的發了心,說這個是真的能救人,然後因為它能救人所以我來做,那就很快。而且他一步一步給你指導,你到什麼時候該遇到什麼樣的師傅,修什麼樣的法,什麼都會安排;這個是我自己的經驗。這個講給你聽是說你慢慢試,你慢慢會知道。

那我們現在要來講佛法何以是根本的解決。剛剛講的是,比起來,世間法就是不能徹底,而我們做這個修行的事不是沒有用。其他宗教,比方說,修成往天道,這些從佛法來講是不徹底的。佛法不是說我跟你對立,我一定其他的都排斥,就說你不好,不是這樣。其他的所以不能超出佛法所講的「三界」,就是超出天的範圍,是因為根本上對有沒有哲理上這個「我」的問題,還沒看透。因為你看得不透,所以你雖然修到天,能有定什麼的,也有很大的福報,但是你最後還有一個很微細的監牢,關在裡面。所以佛法不是亂講說你們不能解脫,它有它的道理。它說你修到了上帝,因為還是有「我」的概念—我是造物主,你們是我造的,那麼就有我和你對立的情況。在佛法上來解釋,就只是緣起,就是條件下的產物。比方布希現在做總統,你覺得很了不起了,美國怎麼樣,都是因為我,都是因為我,等到任期滿了你還是下來。而你現在是不是真的只是你了,這是整個政府體制的關係,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問題。在佛法看來,上帝,不管是那個教,他的想法好像是這一切都是我造的,但是在佛法上來看只是各種條件配合的產物。現在輪你做上帝,等到你上帝的福報用完了,等於任期滿了。所以它覺得你有不究竟的地方,是有它的道理。

而且這裡我們要講根本的解脫,同時就要提到佛法另外一個特色—佛法是果位方便。就是說,佛到了那個完全自由的境界,他每一個眾生都想救,但每一個情況都不一樣。有的三言兩語,比方說只剩最後一層牢獄,自己解出來就沒事了。有的是重重束縛,還提不到裡面那一關的問題,外頭那道牆先打開再說嘛。所以他說的法呢,適應不同的狀況、不同的程度,有些法就比較是根本解脫的法,有些就不是這樣。所以佛法裡頭,它也有層次的問題,就是平常說的「了義」、「不了義」的問題。自己要懂得這樣,不然的話,你會覺得是不是有衝突啊?在實修上你會遇到這些問題。

有人會想佛法跟其他宗教,是不是只是名詞不一樣,這個叫「神」,那個叫「佛」,實際上「條條大路通羅馬」,是同一個東西?哲理上來講,當然已經講出來了,不是這樣子,它有它的深淺。實修上的經驗呢,也不是這樣子。像我雖然是修佛法的,我也看過耶穌。當然後面要講的都很深了。如果我們只就直接看到的來講,耶穌是耶穌,龍王是龍王,是有不一樣的。就實修上的經驗來講,裡面還是有不一樣的東西。你不要講看到的東西,就連「定」的深淺也是有不一樣的。這些都是細的,我們就不講了。

還有你不要以為字面上相同就是一樣。比如《聖經》裡面有說什麼都是成空的。那它《聖經》裡面有「空」這個字,是不是就有空性的道理?不是這樣。它的空只是說「一切無常,最後終究是無用的,世間的是不可依賴的」。只是這樣的意思,並不是佛法所謂的「空」。佛法所謂的「空」只是講說沒有哲理上的絕對存在的「我」。所以我想今天講這樣就可以了。明天再講一些,明天我比較偏重實修上的問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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